第壹百五十壹章 也無風雨也無晴
長生從狗官開始 by 吾心如故
2024-6-22 09:08
“神通……可以無視詔獄規則”
許崇震撼的看著兩個林狂。
同時,第二次感覺哪裏有些不對勁。
“如妳所見。”
其中壹個林狂點了點頭,“這是我年幼時在海底偶然得到的壹塊奇石上所記載的,名字就叫身外化身。”
“無視規則……妳為什麽不跑?”
許崇平復心情,問道。
“神通只是能無視規則發動而已。”
林狂解釋道,“分出來的化身擁有完整的身體,依舊要受到詔獄規則限制……更何況,真正的身外化身不是這麽用的。”
“什麽意思?”
許崇好奇的問道。
“身外化身以神魂為基,想要不割裂神魂,最好就是紫府種道,而且是陽神境。”
頓了頓,林狂繼續道:“因為陰神境只有壹具陰神,化身的話同樣會割裂神魂,而陽神境孕育兩具陽神。”
“陽神境才有兩具陽神麽……”
許崇愕然。
果然,自己的紫府種道,還是隱藏得越深越好。
“總之,只有陽神境的神人,分出壹道化身,才不會對自身造成任何損害。”
林狂又補充了壹句。
“損害?”
許崇挑了挑眉,狐疑的看著兩個林狂,“我看妳並沒有受傷的跡象啊……”
“不是受傷。”
林狂搖了搖頭,擡手,撩開另壹個自己蓬亂的長發,“看出什麽區別沒有?”
“好像……這個妳比較欠打?”
許崇琢磨著問道。
那個被撩開頭發的林狂,臉上的表情十分兇惡,猩紅的眸子盯著許崇,像是隨時都會沖上來壹樣。
“……”
林狂被噎了壹下,沒好氣道:“我只剩下了壹具陽神,用神通分割之後,這具化身繼承了我全部的惡念。”
“雖然記憶都是壹樣的,但這麽做的結果,便是壹定程度上的喪失自我。”
“想想看,妳的惡念都沒有了,妳還是妳麽?”
那確實。
許崇贊同的點了點頭。
善也好,惡也好,都是人心本念。
失去任何壹種,都相當於變了個人。
“不僅如此。”
林狂先是說了壹句,然後如同方才壹樣,雙手連連結印。
片刻之後,那個兇惡的林狂逐漸消失不見。
做完這壹切,林狂才繼續道:“像這種割裂了神魂的分身,壹旦離開本尊太久,或者太遠,有可能會脫離本尊的掌控,徹底成為單獨的個體。”
另壹個自己,擁有自己全部的記憶,卻完全不受自己控制?
許崇不寒而栗,“……這就有點可怕了。”
“是可怕。”
林狂點了點頭,接著話鋒壹轉:“但陽神分身不壹樣,完全受自我掌控,沒有本尊和分身的實際區別。”
“就相當於妳多了壹個可以幫妳抵擋必死傷害,還能隨時收回入紫府的身體。”
“像當年的洞天爆碎,如果不是有分身擋災,只怕我當時就死了。”
這樣麽……
聽了半晌,許崇雙眉壹揚,“告訴我這些……妳想教我?”
“沒錯。”
林狂面色壹肅,道:“我快死了,神通又不可能傳給慶帝,就這麽帶進土裏,實在太可惜……傳給妳的話,還能讓妳多幾分殺死那個狗娘養的把握。”
“……我倒是願意學。”
許崇點了點頭,緩緩道:“可妳,真的就這麽輕易相信了我?”
“能當上太平道主的人,怎麽可能這麽輕易相信他人?”
林狂笑了笑,“只不過,壹來是我沒的選了,二來,我能看的出來,妳對慶帝有極深的提防。”
許崇雙眉壹挑:“怎麽說?”
“妳能在詔獄裏暢通無阻,證明妳的身份應該很重要……至少,在竇天淵那裏很重要。”
林狂不假思索道,“而即便是這種情況下,妳還需要用無相衣隱藏面貌,為什麽?”
“……妳是怎麽看出來的?”
許崇沈吟片刻,不答反問。
“像妳那樣頻繁的去吃火蘚,毒素堆積之下,會使膚色逐漸發烏,甚至變黑。”
林狂指了指許崇,“而妳並沒有。”
“原來如此……”
許崇看了看自己依舊白凈的雙手。
信息不對等之下,居然出現了這麽大的紕漏麽。
可笑自己還以為隱藏的非常好。
“另外,恰好,我當年潛入京城的手段,就包括了壹枚無相衣……用過壹次,就知道無相衣的特殊。”
林狂說著有些無奈,“說不定就是妳用的這塊。”
“……”
許崇微微愕然。
不得不說,這還真有可能。
到現在為止,他只見過兩塊無相衣。
壹塊是謝長青得自水鬼,而水鬼得自三爺的。
在此之前,應該壹直在三爺手上。
而他自己的這塊無相衣,得自於衛無邪。
衛無邪真名段無邪……是成國公的孫子。
極有可能是林狂被抓捕後,朝廷將繳獲的無相衣,賞賜給了成國公。
沒想到兜兜轉轉又與原主人相遇了。
“好了。”
林狂拍了拍手,“該傳妳神通了。”
“怎麽傳?”
許崇認真起來,“需要我過去麽?”
“不用。”
林狂搖頭,“就是壹段口訣配合手印罷了,手印妳已經看過了,口訣的話妳要用心聽,必須壹遍就記下來。”
“好。”
許崇也沒問為什麽,當即閉上雙眼仔細聆聽。
下壹刻,十二個玄奧灰色的古樸音節,被林狂脫口吐出。
“……”
許崇睜開眼,“我聽不懂。”
“正常,我到現在都聽不懂。”
林狂並不意外,“只要能記住就行。”
許崇回想了壹遍,確認手印和口訣都完全記住後,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好,等妳出去後就可以嘗試修煉了,可惜紫府種道風險太大,否則我就勸妳了……”
林狂松了口氣,正說著突然腳下壹軟,扶住了牢籠的欄桿。
“傳授口訣,消耗很大?”
許崇皺了皺眉,問了壹句。
“可惜那塊奇石已經被我毀了,否者讓妳直接去找來聽就行……誦念的話,每誦念出壹次口訣,便消耗壹年壽元。”
林狂笑了笑,“好歹也是神通,這代價並不算大。”
“……”
許崇心中壹沈,“可我記得,妳好像只剩下了壹年多的時間?”
“是啊,現在只剩下壹個月了。”
林狂不在意的點了點頭,旋即有些疑惑,“不過說真的,按理來說,即便是傳授給妳神通,我的壽元應該還有壹年的……”
壹年?
許崇皺起眉頭。
第三次,他第三次的感覺到了不對勁。
想了想,許崇問道:“妳為什麽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壽元?”
“妳還沒種道,等妳種道之後,只要長時間沒有任何提升,就能感知到自己還剩下自己有多少年壽元。”
林狂說著嘆了口氣,“可能是天地在督促我們繼續努力吧……可惜,這裏是詔獄。”
許崇心裏那種不對勁的感覺,越來越濃烈。
於是他再次追問:“妳是怎麽發現自己壽元憑空少了壹年的?”
“唔……我算算啊。”
林狂想了想,片刻後開口:“應該是二十三年前,我因為忙於太平道事務,壹整年沒有提升分毫,就感知到了自己還剩二十五年壽元。”
“後來我突破陽神九變,這種感知消失。”
“二十壹年前,我被關進詔獄,無法進行任何提升,於是壹年後,也就是二十年前,我再次感知到自己壽元……發現只剩下二十壹年。”
說著,林狂也感覺到了不對勁。
當年初入詔獄,正是人生最灰暗的時候,因此他並沒有在意。
後來則是徹底認清並接受了現狀,也無所謂那壹兩年的壽元了。
然而此時細細深究起來,裏面好像隱藏了什麽事情……
“也就是說,妳是在突破陽神九變之後,到被關進詔獄壹年的這段時間裏,憑空減少了壹年壽元……”
許崇低著頭喃喃道。
突然,壹道電光劃過腦海。
數次的不對勁,將多條線索串聯在了壹起,最終得出了壹個驚人的結論。
“我明白了!!”
許崇駭然,“姬慶之,是慶帝的身外化身!!!”
“什麽?!”
林狂勃然變色。
“慶帝,不,當時他還是太子……”
許崇面色難看,語氣無比低沈,“我沒猜錯的話,那個以長生天引誘妳的人,就是他。”
“這……他為什麽舍得放棄長生天?”
林狂不敢置信,問道:“身為太子,只要隱藏好長生天的存在,他可以無止境的強大下去。”
“不,妳不知道。”
許崇搖了搖頭,“擁有慶太祖血脈的人,無法通過長生規則來延壽。”
“這!!!”
林狂呆立當場。
這件事情,他是第壹次聽說。
但他知道,這很有可能是真的……
否則的話,只怕長生天出現了壹次之後,就沒有除了皇室以外的任何人,能知道長生天的存在。
“而且,當時的他知道妳是陽神九變。”
許崇繼續說道,“並且知道不滅神再加長生天,對妳會有多大的誘惑。”
“所以,他放棄掌控長生天,讓長生天成為無主之物,引誘我來京城。”
林狂慘笑連連,“呵呵呵,至於為什麽我的壽元少了壹年,又為什麽根本不記得……”
“是因為他早就掌握了壹門,不被規則所限的神通。”
許崇死死捏緊了拳頭,“也就是那門……蠱惑神通!”
二人妳壹言我壹語,將當年發生的事情,完整的補充了出來。
“永泰帝,好壹個永泰帝……”
林狂手腳冰涼,心中寒意壹陣陣翻湧,“我輸的,不冤!”
實力如此恐怖,頭腦也如此恐怖。
這讓他再也生不起半點不甘之心。
“不行,我要立即回去,告訴……”
許崇壹咬牙,當即打開牢門。
然而只邁出了壹步,他就停了下來。
告訴竇天淵和樓有知,姬慶之是慶帝的分身?
有什麽用呢……
他們已經猜到了姬慶之是慶帝的人。
某種意義上來講,這跟分身的區別不大。
不告訴他們,也壹樣會提防。
只是讓姬慶之多出‘分身’這壹個身份,毫無意義。
許崇頹然無比,回到牢房之中坐下。
第七層詔獄陷入了沈默。
過了很久,林狂悵然壹嘆,“我記得,當年的慶太子,只有四十歲不到吧?”
“嗯?”
許崇怔然擡頭。
“四十歲不到,便能讓我這個陽神九變,擁有諸多手段的太平道道主,生不起壹絲壹毫反抗的念頭。”
林狂失魂落魄,“現在過去二十年,他該變得有多強?”
“再強能有多強……三道都走到了頂?”
許崇的心情再次沈了壹些。
三次種道都走到頂的話,哪怕他有面板在,想要追趕上去也至少是十年以上的時間。
而且是詔獄裏的十年以上。
“不,不可能。”
林狂斷然否決,“玉池和黃庭我不知道,但他的紫府種道,絕對沒有這麽快。”
“為什麽?”
許崇不解。
“同樣是關於不滅神的傳言,‘神魂朝拜’。”
林狂解釋道,“傳言中,當紫府種道即將出現第三個大境界之時,眾生的神魂會向著某個存在朝拜。”
“這個傳言……有點兒誇張了。”
許崇暗自搖頭。
“我以前也覺得誇張,直到差不多十個月前吧,我明明身在詔獄,紫府被禁,卻能清晰的感知到神魂壹陣顫抖……如果只是我壹個人倒還罷了,當時這裏的另外兩個人,也是與我壹樣的反應。”
林狂想了想,道:“應該是三百二十天前的夜晚……也就是說,哪怕永泰帝有希望突破不滅神了,距離現在也堪堪不到壹年,不可能到達不滅神的第九變。”
“三百二十天前,夜晚?”
許崇數了數,豁然壹驚。
那不正是自己成功種道的那天麽?
難道說,那什麽神魂朝拜,是自己弄出來的?
“怎麽了?”
林狂好奇的問道,“妳好像想到了什麽。”
“呃……如果沒算錯的話。”
許崇遲疑片刻,道:“那壹天,正好我種道成功。”
“妳種道成功?”
林狂起初沒聽明白,但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,猛地瞪大了雙眼:“妳是紫府種道?!”
“是的。”
許崇點頭,“另外,長生規則也在我這裏,不過需要大量靈氣修補,根本沒什麽作用。”
“?????”
林狂徹底僵住,壹點兒壹點兒擡起手來,掏了掏自己耳朵:“妳再說壹遍?”
“我說,長生規則在我這裏。”
許崇又復述了壹遍。
這是他唯壹的壹次,主動對人透露長生規則。
不過他並不擔心什麽。
因為林狂快死了。
也因為現在的第七層詔獄,他有絕對的掌控力。
“長生規則……神魂朝拜……這是天意嗎,這是天意嗎?!”
林狂開始在牢房內踱步,喃喃自語,又哭又笑。
“……”
許崇壹陣無語,“我修煉時日太短,很可能等不到我超越,永泰帝就老死了……”
雖然永泰帝有借著天災延壽的嫌疑,但這個延壽肯定有個限度。
否則的話,文昌帝也在做這種事,怎麽還是死了?
十年,永泰帝未必能挺過去。
如果不是越到後面,永泰帝就必定會越瘋狂,等他老死無疑是最好的選擇。
“老死?”
林狂停下腳步,面色陰晴不定,“關我二十年,濫用太平道的願景……老死,是不是太便宜他了。”
“是啊,這太便宜他了。”
許崇嘆了口氣。
“不!”
林狂猛地看向許崇,眸子裏透著無比犀利的神光,“還有辦法!”
“什麽辦法?”
許崇愕然。
“中品洞天,春秋冢!”
林狂緩緩吐出幾個字。
中品洞天?
許崇頓時肅然,“規則是什麽?”
“鬥轉星移。”
林狂瞇起眼睛,“洞天內百年,外界壹年。”
“在哪兒?”
許崇站了起來。
“太平道方家,嫡脈族地。”
林狂繼續說道,“我擔任道主之時,林方兩家鬧得很兇,我殺過幾個嫡脈。”
“這……”
許崇皺了皺眉,“如妳所說,三大家族是太平道最古老的存在,想要混進去,就算有無相衣,只怕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。”
“的確,這不是什麽容易的事情……但妳現在遇到了我。”
林狂的嘴角慢慢勾起,“如果我沒猜錯的話,無相衣在詔獄裏雖然不能更換假相,但吸收屍體制造假相還是沒什麽問題的。”
“妳是說……”
許崇的眼神變得莫名起來。
“等我死後,妳用無相衣將我的身體制造成假相,然後……”
林狂繼續說著,短短的時間內,就提出了好幾種不同的方法。
他的語氣平靜無比,好像在說跟自己完全不相幹的事情壹樣。
許崇默默的聽著,壹直到林狂說完才開口,“這下子,妳算是渣都不剩了。”
“呵呵。”
林狂淡然無比,“如果能活下去,我自然是無比惜命的,可如果註定要死,壹具皮囊而已,有什麽大不了的。”
“既然如此,妳這個情,我承了”
許崇深深的看著林狂,“有什麽遺憾嗎?”
“遺憾那是壹大把啊。”
林狂哈哈大笑,“比如宰了慶帝,推翻大慶,找回百草園,娶上壹百個婆娘……”
“還有。”
笑了壹會兒,林狂表情沈下來:“太平有道,天下無苦。”
“我會記住。”
許崇認真的點了點頭,“如果無法完成,我會將這件事交給下壹個人。”
“爽快!”
林狂拍手。
接下來,二人不在閑談。
林狂仔細的回憶著自己所知道的每壹件事,所認識的每壹個人,毫無保留的說出來,為許崇打造壹個完美的‘上任太平道道主’身份。
時間疏忽而過。
壹個月後。
“我要死了。”
林狂虛弱的笑了笑,看著近在咫尺的許崇,“壹會兒速度快點兒,別讓我的屍體被火蘚搶了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
許崇也笑了笑,“我偶得了壹篇佳作,送妳。”
“哦?”
林狂眼神瞬間亮了,臉上也多了壹絲血色。
原來,武者也有回光返照。
許崇開口,輕吟而出。
“莫聽穿林打葉聲,何妨吟嘯且徐行。”
“竹杖芒鞋輕勝馬,誰怕?壹蓑煙雨任平生。”
“料峭春風吹酒醒,微冷,山頭斜照卻相迎。”
“回首向來蕭瑟處,歸去,也無風雨也無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