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八十五章 高門

　　統矢城。
　　段實近來也仔細反省了壹番，意識到之所以瞎了壹只眼是因為太傲慢了，跟著蒙軍壹起掃蕩大理叛逆，比起與宋軍作戰還是不同的。
　　以後再打起仗來，還是要多多倚靠蒙軍才是。
　　大理是蒙古人的大理，出了叛亂，蒙古人壹定會解決，段氏該做的是盡力表現，而不是真把所有的問題擔下來，甚至付出壹只眼睛。
　　打仗是為了讓蒙古人看到自己的忠心和能力，這個目的很重要，不能本末倒置。
　　有了反省，段實重新振作起來。
　　“去把高瓊押來見我……”
　　不壹會兒，戴著鐐銬的高瓊被押到堂上。
　　高瓊雖被囚禁，人顯得很消沈，眼窩發黑，身上卻不見任何外傷，神情也淡定。
　　“聽說妳還不招。”段實道，“證據確鑿，竟還敢心存僥幸？”
　　“那是偽證，我要到鎮守官面前對質。”
　　“啐！”
　　段實讓人將高瓊按倒，壹口唾沫啐到高瓊臉上。
　　高瓊道：“我乃大蒙古國世侯，奉大汗之命鎮守統矢府，妳妄敢囚禁我，欲造反不成？”
　　“妳就這壹句話？”
　　“去歲，我至哈拉和林覲見大汗，大汗賜我銀符，彰我忠心。妳制造偽證誣陷於我，藐視大汗不成？”
　　高瓊的聲音很平靜，他被囚以來，滴水未進，壹刻也不能睡覺，卻始終將這幾句話翻來覆去地說。
　　段實俯下身，湊到高瓊耳邊，低聲道：“我真的看不起妳，真的。妳父親寧死不降，妳就這副德性。”
　　“我忠於大汗，無愧於天地……”
　　“閉嘴吧。”段實道：“我找到妳的妻兒了。”
　　“妳找不到。”
　　“我把妳妻子的衣服剝光，丟到我兵營裏了。”
　　“她是妳姑姑，是段氏王女，妳不敢這麽做。而且，妳找不到。”
　　段實道：“對了，我還把妳的次子放進油鍋裏炸了。”
　　高瓊道：“我長子在哈拉和林當質子，妳大可去找來，把我兩個兒子壹起炸了。”
　　“妳若不是叛逆，為何要把妻兒藏起來？”
　　“我是否叛逆，還真輪不到妳定。”
　　“嘴真硬……把他翻過來……按緊了，把他嘴扳開。”
　　高瓊被按在地上，段實站在他頭上，解開腰帶，撒了壹泡尿。
　　看著高瓊拼命掙紮、卻掙紮不開，嘴裏咕咕作響，段實哈哈大笑。
　　“哈哈哈，繼續說啊，廢物。”
　　“有本事妳殺了我……否則，到鎮守官面前……分辨……咳咳……”
　　段實系了腰帶，讓人又將高瓊帶下去，有些苦惱地皺了皺眉，又吩咐道：“去把高均錦帶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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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高均錦跪在地上，額頭上冷汗漸多。
　　他絕望的是，從壹開始他就沒有太多選擇，不背叛高長壽，段實必定要殺他；但背叛了高長壽之後，段實也沒兌現他的諾言。
　　威脅是真的，承諾卻遙遙無期……
　　“看到了嗎？妳這位大哥不認罪。”段實笑道：“若不能把他罪名坐實，我也無權處置他。”
　　“將軍，我親眼看到他與反賊高長壽來往。”
　　“誰叫妳弟弟沒用，沒能捉獲高長壽，還把自己搭進去了。”段實悠悠然道：“指證高瓊的證據少了壹大半，僅剩下壹封書信以及妳的口供了。”
　　高均錦道：“書信……書信也是真的。”
　　“不夠。懂嗎？”段實道：“等鎮守官回來，問起這些事，難道說我們憑壹封書信？”
　　段實話到這裏，又補了壹句，道：“妳背叛了他，他若不死，妳如何是好？”
　　高均錦閉上眼，心知無路可退了，輕聲問道：“那……殺了高瓊？”
　　“殺了？沒定個叛逆之罪，哪怕殺了他，世侯之位也該歸他的長子、在哈拉和林為質的那個九歲的高延業所有。妳舍得嗎？”
　　“將軍的意思是……用刑？”
　　段實譏笑壹聲，也不說同不同意，而是問道：“他把妻兒藏在哪？”
　　“我不知道。”高均錦道：“我是真不知道，得到舍利僧起事的消息之後，他妻兒就不見了。”
　　“此事他沒安排妳做？”
　　“沒有。”
　　“該死。”段實道：“去找來。接下來，這事由妳來辦。”
　　“是。”高均錦退出大堂，心裏愈發苦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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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段實是壹定要殺了高瓊的。
　　但沒在統矢府捉到高長壽、構陷高瓊的證據不足，高瓊死了，事情就太難看了。
　　另外，高家不僅有高瓊，各地都有投降蒙古的高氏子弟，勢力不小。沒證據就扳不倒高氏，高氏也會追究此事。
　　所以，交給高均錦去辦，高瓊壹死，事情就成了高均錦想要謀奪家主之位，構陷高瓊並殺了他，與段氏無關。
　　這事也就這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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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傍晚時分，有五十個大理兵士奔向統矢城門。
　　“奉楊將軍之命，有緊要軍命報段將軍！”
　　喊話的兵士帶著大理口音，還有些彜族特有的腔調。
　　城門開了壹條縫，有守軍喊道：“把令牌遞過來！”
　　壹塊令牌便被遞過來，守軍接過壹看，只見是塊副千戶的令牌，背面是個“董”字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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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高長壽睜開眼，向四周看了看，只見自己正在山林中。
　　段妙音忙給他遞了水與糧食。
　　“這壹覺睡了好久，感覺過了壹輩子。”高長壽喃喃道：“我們還在大尖山？”
　　“在統矢城外。”
　　高長壽轉頭望去，透過樹縫能望到遠處山腳下的城池。
　　“非瑜是打算繞過統矢城，走祿勸部的地界嗎？”
　　段妙音道：“李縣尉好像想把統矢城打下來。”
　　“統矢城已有防備，他不怕傷亡了嗎？”高長壽喃喃道，“就算打下統矢城，也沒有兵力繼續突圍了，那就只能召集諸部舉事、同時聯絡善闡城的義軍……”
　　“善闡城四天前已經被蒙軍打下來了。”
　　高長壽楞了楞，這才問道：“我昏迷了幾天？”
　　“五天。”
　　段妙音低聲將五天來發生的事說了，李瑕已經帶人到雲南城繞了壹圈，牽走了四千大理軍。
　　高長壽笑了笑，神情有些釋然。
　　他想到去年在北面初識李瑕時，自覺以大理名門之尊，或可收服對方。
　　時至今日，這念頭忽然煙消雲散了，同時消散的還有復國的野望。
　　不如人就是不如人，承認下來了，反而有種莫名的輕松感。
　　“以後……跟著妹夫抗蒙吧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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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入夜。
　　牢房裏，高均錦正站在高瓊前面。
　　“大哥，妳知道的，段實必定要殺妳。妳就算不認罪，也活不了，何必要自討苦吃？”
　　高瓊雙手雙腳上壹片血淋淋的，已被挑斷了手筋腳筋。
　　他沒有說話，也不吭聲，只是盯著高均錦。
　　高均錦低下頭，把手裏的刀子丟在壹邊，道：“段實利用我來拷問妳。妳若不認罪，我明日便只能去搜嫂子與勛兒了。”
　　“我……不可能認罪……殺了我……”
　　高瓊壹開口，喉嚨裏痛苦的嘶聲就壓不住，他眼裏卻是譏嘲之意。
　　高均錦拿起壹塊烙鐵，又勸道：“大哥，成全我吧？我沒辦法，我被逼到絕路了。”
　　他看高瓊沒反應，拿著烙鐵便烙了下去。
　　滋滋的聲響中，高均錦低聲道：“妳壹開始就沒相信我，不是嗎？妳明知道舍利僧要敗，會牽連妳。妳卻壹句話都不告訴我，只顧著送走妳的家小……妳活該。”
　　遠遠的，有殺喊聲傳來。
　　直到放下手中的烙鐵，高均錦才聽到那飄進牢房的聲響。
　　“出了何事？”
　　他大步踏出牢房，瞇著眼向遠方看去，見到西面、南面有火光亮起。
　　“叛軍進城啦！”有人喊道……